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究竟坏到哪个级别才“活该被人肉”?
http://www.workercn.cn2018-01-14 00:31:24来源: 北京青年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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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张静雯

  前两天我跟同事吐槽,这年头的舆论热点,咋都走综艺路线呢?2018年第一个月才过去一半,鸡飞狗跳的事儿相继粉墨登场,各领风骚三五天之后,很快又有新剧情接棒。

  不久前,一个小伙子相亲失败,愤而贴出聊天截图,“揭发”姑娘拒绝他,是因为他穿着大众品牌特步去相亲。但是小伙子可能没想到,没有多少人帮着他痛斥“现在的女孩子拜金”,倒有不少人反过来鄙视他:把姑娘的微信名标注为“相亲女”,还按日期编了号,不打码就发到网上,哥们儿,你确定你找不到女朋友是因为女孩子们“作”或者拜金吗?

  小伙子应该挺后悔的,网络太凶险,本想“伸张正义”,“让大家都来评评理”,结果惹得一身不愉快。个人的偏好品位,非放到公共空间想说出个是非对错,本身就挺滑稽的。记得前阵子,“男朋友该不该帮陌生女孩拧瓶盖”的话题竟然上了热搜,人们不亦乐乎地列举了各种情侣交往中不能被忍受的“越轨行为”,看得人目瞪口呆。

  弥漫在跟帖评论中的朴素正义,往往基于碎片化的信息,掺杂着偏见、误判乃至不怀好意的揣测,众口铄金,不打一场乱仗就算好的了,谈什么“主持正义”?

  这些说到底都不过是闹剧一场,饭后消食的谈资而已,远谈不上危害。毕竟,“2018年第一个恶魔”已经在键盘之下诞生了。

  受害者是一只萌萌的柯基。小狗跑丢了,被何女士领回家,她显然想把它据为己有。柯基的主人旦旦姑娘找到她,结果被百般刁难、调戏甚至羞辱,不还就罢了,还变着法子想敲旦旦一笔,一会儿让买一只一样的狗,一会儿又索要小狗的“生活费”,还威胁要把小狗杀了。姑娘吓得不轻,上门去要狗,却得来了爱犬死亡的结局:就在索要的当口,狗被何女士扔出窗外,从六楼掉下摔死了。

  一只小狗的死亡,把亿万人的愤怒都点燃了。何女士除了获封年度“第一个恶魔”之外,还毫不意外地让一些人“又一次支持舆论暴力”。对,上一次是刘鑫。一些爆款文宣布,对这样的坏人,就该以恶制恶,人肉她,让她“被人指指点点、不敢回家”。道歉有什么用?还是人肉管用。这话很熟悉对不对?

  这事的事实不怎么复杂,唯一的争议点是,何女士辩解说她不是故意摔死小狗,她给小狗套了绳子,想放到楼下去,不想绳子断了。不过这好像并不是最重要的事。大家觉得她不可原谅,更多是因为她那副“我就是无赖残酷但你拿我没办法”的姿态。我特别理解这种情绪,我看了那些聊天记录之后也很生气,一个人竟然能这么耍狠耍赖,以威胁恐吓为乐,简直匪夷所思。

  可是“人肉搜索”、“以恶制恶”、“舆论暴力”这样的招式,更让人脊背发凉。真的难以想象,在一个文明的社会里,人们会如此热衷于喊打喊杀,通过舆论讨伐宣判一个人的命运。

  我不由得想起电影《搜索》。高圆圆饰演的叶蓝秋被网友视为公敌,缘起是她拒绝给老大爷让座。电影给她不让座的解释是,她刚被诊断为癌症晚期,心情极其糟糕。这一设定,加深了女主自杀结局的悲剧性,但我认为这并不是影片想表达的主旨。毕竟,被“人肉搜索”之后的女主,被渲染成了一个破坏别人感情婚姻的“小三”,到最后她所面临的指责和污名,跟拒绝让座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  故事发展到后来,她确实和发帖黑他的女记者的男友出了轨。可这意味着她所遭遇的一切,就是公平的吗?她的结局,真的是“报应”吗?《搜索》在2012年上映,原著网络小说最早发表于2007年。这么多年前,作家和导演就试图批判人肉搜索的原罪,可时间过去这么久,人们还是没有懂得,或者压根不愿意去思考,心甘情愿地被煽动着“放弃反对网络暴力的原则”。

  最近有个女律师也被人肉搜索了,说起来也有点咎由自取的意味。你说不就去做个签证面试吗,犯得着发条朋友圈把浑身上下的名牌都数一遍吗,还对自己职业身份和学历做了一番鸡贼的“包装”,抬高身价的心思昭然若揭。对她的言行我只想说,用商品标牌、账单数字和虚名撑起来的价值观,实在虚妄可笑,小朋友们千万不要学习她。

  被人肉的女律师下场自然不怎么好,被口水淹了不说,还招来了行业协会调查。老实说这结局不算惨,既然有犯行规的嫌疑,被调查也不冤。但很多人忽略了事情最初的起点:那只是一条朋友圈,却被人截了图随便传播,进而开启人肉的奇幻之旅,花式的嘲讽攻击谩骂随之而来。好熟悉的网络暴力路径,就问你怕了没?

  炫富的女律师只是讨人厌而已,和害死小狗的何女士犯下的错不可相提并论。我只是不禁想,究竟坏到什么级别,才“活该被人肉”、活该被网络暴力宣判命运呢?

  这个标准是不存在的。键盘里的正义,不可避免地会掺杂过多的个人情感投射,不可避免地会走向过度惩罚。叶蓝秋至多是跟有女朋友的男人纠扯不清,但她在网络暴力中的形象依旧是十恶不赦的,因为“小三就得去死”。同样,在有些人看来,炫富的女律师最好滚出律师界才算正义,这么嘚瑟还了得?

  众人投石子的道德狂欢看似解气,可是以恶制恶,永远只会消解正义、制造更多恶。

  有些时候,在沸腾的情绪中保持克制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。最常见的“子弹”长这样:今天你宽容了这个坏人,明天悲剧就可能落到你身上。可是同样的逻辑,今天你纵容了网络暴力,明天它也有可能落到你身上,不是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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